『文化八仙桌』系列访谈第九十期
民间河长在行动 一汪碧水绿狮城
◆总策划：李 冬 张徽贞
◆主 讲：王成东 沧州民间河湖长行动中心总召集人
刘增祥 沧州政协文史委原主任
吴永铭 河北省环保卫士
◆主 持：祁凌霄
◆执 行：刘 伟 高海涛 哈薇薇 白玉霄
◆摄 影：边志明 孙希旺 吴红梅 王丽青
1 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，黄河流经沧州。与黄河有关的“九河下梢”之称，也因此与沧州联系起来。请谈谈对“九河下梢”的理解。
刘增祥：水文化在沧州很亲切，是文明积淀之一，源头在大禹治水。大禹治水时期，整个地球都处于丰水期，全球水资源非常丰富。水多了就要泛滥，所以大禹进行了疏理。他治水从华北一带开始，包括山东北部、太行山东麓等。大禹治水时黄河比较乱，支流、支叉多，经过13年的治理，大概在公元前2080年到2090年之间，把黄河驯服了。治理后的河在今山东广饶一带入海。后来滹沱河、漳河也为害这一带，他又把漳河和滹沱河进行了疏理，加上黄河原来的支流，一共是九条。这是司马迁《史记》上记载的，这就是“九河下梢”的由来。
王成东：我个人理解，“九”在历史上是个形容数量多的数字。“九河下梢”指的是众多河流的下游，而我们沧州是众多河流汇集的地方，包括白洋淀、大浪淀、海兴湿地等众多水系，成就了沧州的水文化。
吴永铭：“九河下梢”是概念性的。现在沧州主要干流的河道是13条，大小沟渠主要是961条。古代也非常多，之所以称之为下梢，是因为都在沧州入海，水是流动的。如果水的上游有污染，就会直接影响下游。
2 沧州因水而得名。黄河流经时期，沧州积淀了浓郁的黄河文明色彩；大运河一线穿南北，这块土地上又孕育了影响至今的文化体系。概要介绍一下与水有关的沧州文化。
刘增祥：大禹治水以后，大概经历了一千四五百年，黄河没有过大的泛滥，到了周定王5年，也就是公元前602年，黄河决口，主流全部到了沧州境内。到了王莽时期，也就是公元11年的时候，黄河又改道了，基本又回归了大禹治水前的故道。这期间黄河流经沧州整整613年，这也是《史记》上明确记载下来的。改道以后还有部分支流继续在沧州流。历史记载大禹治水后，黄河有六次大的改道。第一次改道，一直持续到金代，最后改道，进入淮河。多次改道，包括主流、支流、叉流，前前后后一千多年。黄河是中国古代北方最大的一条河流，中华文明的发祥地是在现在陕西、河南西部这一带，这一带是黄土高原，河流流经这一带，水的颜色变黄了。特别周朝的时候，周王在山西、陕西的两岸砍伐树木，修建宫殿，造成大量水土流失。战国以后，黄河的泥沙特别厉害，之后水变黄了，就给它加了一个限定词叫“黄”河。中国的地势是西高东低，所有的河流都是东西流向的。黄河冲积形成了大平原，这些平原土地肥沃，水量充足，形成了农耕文明，是经济最发达的一条从南到北的经济带。但很长一段时间，中国缺少南北向的水运输渠道。到了隋炀帝时，先开了通济渠，后开了永济渠，虽然当时的目的是战争，但却促成了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的融合。
吴永铭：运河成于隋朝，隋炀帝开凿大运河，但也因为运河，隋朝灭亡。元朝，大运河成为供给京城物资的漕运通道。大运河开凿以后，直到铁路开通以前，运河都是国家的运输物资命脉，沟通南北。许多城市因运河而兴，比如天津、沧州等。从历史的角度看，运河与国家与城市的兴衰休戚相关。
王成东：“一船明月过沧州”是历史，与文化相关的元素中，“水”至关重要，“水”是万物之灵。许多语言与水有关，如“风生水起”“山青水秀”“上善若水”等，孔子曰：“子在川上曰，逝者如斯夫。”李白有句诗，“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消愁愁更愁。”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中写到：“问君能有几多愁，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些文化，直接、间接地都与水有关。尤其是“一船明月过沧州”把沧州的地名、地域特点紧密地结合在一起。
3 2016年，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《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》，到2018年6月，河长制在全国普遍建立。建立河长制，目的是什么？涉及哪些内容？
王成东：官方河长制兴起于2003年，发展于2007年，完善于2018年。它发源于江浙一带，第一个法规是浙江形成的。2017年，习近平总书记在新年致辞中，专门讲到了河长制的落实。同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，李克强总理专门就河长制的推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指示。河长制从官方来讲，既是一个政治任务，也是关注民生、关心人民福祉的一件大事。环境不仅是指水环境，而是指综合环境，包括人文环境、经济环境、地理环境等。因为浙江长兴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水污染，启动了一个机制，由当地的水务和环保部门担任河长，后来发现治理很有效，逐渐推广，得到了中央的认可。“绿水青山”和“金山银山”之间的关系是统一的，政府推行河长制表面上看好像和普通老百姓无关，事实上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。河长制发展到2018年的6月底，全国从行政层面上，已经全部实现省、市、县、乡四级河长制。建设河长制，从政治层面来讲，就是充分发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真正特色，是党的领导加党政同责，把河流管理纳入正常的工作秩序，让河流不再受到污染。
吴永铭：河长分为政府河长、民间河长。民间人士如果在巡河过程中，发现有人排污，可以进行举报，直接报警或反映给河长。这种监督，对环境犯罪有很大的实际作用。
4 河长制在沧州有哪些具体体现？官方与民间怎样分工？做了哪些事情？
王成东：2018年，沧州设立河长办公室，目前沧州是四级河长制，包括市、县、乡、村。民间河长源于民间，是自发、自愿、无偿的，是政府的补充。我们的志愿者也做了大量工作，除了巡河之外，还搞了很多宣传。比如泊头的志愿者队伍，组织了很多与水资源相关的进社区、进学校、进企业宣传工作。
相对比较专业的民间河长们，每天都在活动，通过媒体征集，确定了200名民间河长。2018年年底，市河长办批准成立了沧州市民间河湖长行动中心。我们还成立了相对专业的队伍，联合了沧州市很多原有的爱心组织和社会团体，建立了市区的活动分队，尤其建立了包括骑行、机动车、无人机、皮划艇和健走5支专业分队。联合沧州市14个县市区各民间团体，建立了29个民间河湖长行动分中心。3月22日，我们在南湖广场又专门举办了宣传世界水日、中国水周以及第三批民间河湖长授牌和巾帼河湖长的表彰仪式。我们做这些的目的，就是试图通过行动唤起人们对水环境的重视，提高对水环境的保护和担当。我们不停地宣传并不断扩大队伍，希望通过今天的活动，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，为水环境保护出一份力。
吴永铭：沧州市官方挂名的河长有6646名。民间河长要做的事情，就是监督和宣传。比如发现了河段当中的排污现象，可以通过APP直接上传到后台，河长办就会看到，就会责令负责这个河段的官方河长进行管理。这一工作模式刚刚实施，效果已经显现。比如清风楼前面这段运河，大家都能看到，水是比较干净的。
刘增祥：环境不仅仅指河流，而是指整个自然环境。民间人士组织起来，自发地保护水资源，这说明沧州人对自己的这一方土地、河流有了较为清醒的认识。环保必须要全民自觉行动。河长制在古代就有，县丞就负有管好当地河道的职责。只要是有河经过的地方，乡长、里长、保长都负有管理的职责。后来这个制度因为各种原因中断了，现在又重新拾起来，这是中华民族变水害为水利的一项具体行动。虽然水保护的任务还很艰巨，但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提高，政府的支持以及媒体的宣传，一定可以形成更好的环保氛围。
5 怎样利用好民间力量，发动群众保护沧州的碧水蓝天？
王成东：有了官方河长制，我们很欣慰。有了民间的补充，我们很欣喜。但是从长远角度来讲，这种体制的存在，是我们的一种悲哀。因为原本是绿水青山的环境突然变坏了，需要人类去改造它。目前不得已只能这样做，通过全民参与的方式，改变我们的环境。只有环境好了，我们的心情才会好，我们的生活才会好。调动民间力量有时候很难，因为人们的认知不同，当初建立民间河湖长组织的时候，我有一句话就是“不拆台”，第二句站位不越位，我们参与，重要的是身体力行。我们所有人共同呐喊、共同伸手、共同参与。不需要奖励，因为环境是我们自己的。举一个例子，半个月前，我在巡河期间，发现有一辆大罐车，正往河里排放污水，因为有桥遮蔽，如果不是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我制止他排污时，他说要给我跪下，话语里带着威胁。虽然他知道错了，但不知错在何处。污水还在继续排放，河东岸有人在钓鱼，我就过去发动群众，钓鱼的人们发现这个问题后，群起而攻之。他一看情况不妙，赶紧上车跑了。我留下了照片和视频，并向主管领导及时反映了情况。还有是发动群众保护沧州的绿水蓝天。破坏环境制造污染的背后，往往有巨大的经济利益，所以我希望民间河长在工作中不要不顾一切，要切合实际，首先要保护好自身安全，不要与破坏环境者直接冲突，而要动脑子，向有关部门及时反映。最后是信息互相沟通。最后这个也是最重要的，重要的信息特别是污染比较严重的信息，千万不要随手发出去，要反映给有关部门，让他们去督导、治理。
吴永铭：茶有茶文化，酒有酒文化。茶讲究好水，酒也讲究好水，水文化可以说是诸文化之母。人们把运河比喻成母亲河，那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究竟要为母亲做些什么？这是我们应深思的问题。怎么利用好民间力量？现在也正在摸索。我们与妇联联合，选出了巾帼河长，让女同志也参与进来。之后我们还想推出红领巾河长、党员河长、企业河长等，就是发动整个社会的力量，去保护我们的母亲河。
刘增祥：尽管运河在上世纪70年代初已经断流，但总体来看，沧州沿运河一带人民的保护意识还相对较好。2006年，全国政协先后做了两次大运河申遗的沿运河考察，我们前期做了一些工作。我汇报时说，作为我们沧州200多公里的运河河道，沿线的六县一区人民还是比较爱护的，因为这么长的河道，没有一个排污口。作为河长来说，要看到沧州的优势，尽管是一条干枯的河，相比其他地方，人们的环保意识还是要强一些。既要看到任务的艰巨性，也要看到广大市民的觉悟性，只要有人振臂一呼，响应者会非常多。
6 人民群众是创造历史的根本力量。保护沧州地表的水资源之外，环保观念还需要向地下及群众内心深处延伸，对此，未来有哪些构想?
刘增祥：地下水、地表水以及大气水形成一个有机的立体循环，从上到下。华北地区是一个半干旱区，自“九河下梢”的上游修建了大批水库后，沧州、衡水这两个地方基本上断绝了自然来水，由于要发展生产，我们只有把眼光转入地下。1970年代，机井大会战成果丰硕，都采用地下水浇灌，农作物获得大丰收。但是多年的开采，也出现了地下水位严重下降问题，沧州的市区海拔也下降了一米多，今天看来是对地理环境造成了危害。而目前解决地下水的污染问题更是艰巨的任务。
吴永铭：以前我是做建筑的，当时往地下挖一米多，大概就能见到水，现在这种现象已经没有了。关于地下水，我们也要大力宣传保护。政府成立了大气办，节水办，现在又成立了河长办。就是想从根本上解决环境问题。我们巡河护水做到了人员覆盖，在宣传方面，也要做到全覆盖。包括一些企业，特别是有排污嫌疑的企业，我们不仅要对他们进行环保宣传，甚至可以把他们吸纳进来，发展成河长。不仅是地表水，包括地下水，一旦发现污染现象，要及时制止，反映给有关部门。